治理逻辑的大分流:中美政策对投资影响的深度比较研究 (2025-2026)

治理逻辑的大分流:中美政策对投资影响的深度比较研究 (2025-2026)

概览

2025年的全球投资版图并非仅仅受到宏观经济周期或利率波动的影响,而是正在经历一场由中美两国治理逻辑根本性分歧所驱动的结构性重塑。过去三十年全球化所依赖的“融合”假设——即中国经济模式将逐渐向西方市场规范靠拢——已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治理哲学的激烈碰撞:美国正在转向以国家安全为核心的“现代供给侧经济学”(Modern Supply Side Economics, MSSE),试图通过立法激励和贸易壁垒重构本土产业链;而中国则深化了以“党管资本”为核心的“新型举国体制”,将资本效率置于政权安全和战略自主的宏大叙事之下。

本报告旨在详尽剖析这两种治理逻辑的本质差异及其对资本市场的深层塑造。研究发现,华盛顿从自由国际主义向“保守民族主义”的战略转向,正在为美国资本市场注入一种全新的“地缘政治溢价”,特别是在国防科技和再工业化领域,但也带来了立法僵局和司法不确定性的执行风险。与此同时,北京试图通过“新质生产力”战略替代房地产依赖,推动国有资本主导的科技突围,但这导致了私营部门的信心危机和资本配置的效率困境,迫使市场经历痛苦的估值体系重构(即“中特估”)。

对于全球投资者而言,理解这种“大分流”不仅是规避政策风险的必要手段,更是捕捉阿尔法收益的前提。资本已不再中立,它被深深嵌入了国家意志的纹理之中。


第一章 治理逻辑的本质差异:从“效率优先”到“安全至上”

要理解2025年及未来的投资环境,首先必须穿透具体的政策条款,直抵两国治理哲学的底层代码。当前的政策并非孤立的行政干预,而是大国竞争背景下国家生存战略的经济投射。

1.1 美国:现代供给侧经济学与保守民族主义的兴起

美国治理逻辑在2025年经历的转型,其深刻程度堪比1980年代的“里根革命”。长期以来主导华盛顿的“新自由主义”共识——即资本应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无论国界——已被一种将经济安全等同于国家安全的新范式所取代。

从自由国际主义到保守民族主义的战略位移

2025年12月,特朗普政府发布的《国家安全战略》(NSS)标志着美国对外战略思维的决定性转变。与其前任拜登政府试图在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框架内通过联盟体系遏制中国不同,新战略展现了一种更为明显的“保守民族主义”色彩 。这一文件被北京的战略界解读为美国对自由国际秩序本身日益增长的不满,以及转向更加关注国内经济利益、更具交易性质的外交政策的信号。

这种治理逻辑的核心在于承认全球化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美国及其盟友的战略韧性,特别是面对中国这样的非市场经济体竞争时。因此,治理的目标从“维护开放的全球市场”转向了“确保美国在关键技术和供应链上的绝对优势”。这种转变直接导致了“经济-安全悖论”(Economy-Security Conundrum)的显性化:政策制定者必须在跨国企业的利润最大化诉求与国家安全的刚性需求之间寻找平衡 。这种平衡术的结果是,美国政府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介入市场,利用关税、出口管制和大规模补贴来扭曲市场力量,迫使资本流向符合国家利益的轨道。

现代供给侧经济学(MSSE)的理论实践

支撑这一治理转型的经济学理论被称为“现代供给侧经济学”。与传统关注减税和去监管的供给侧经济学不同,MSSE强调政府在提升关键领域(如半导体、清洁能源、生物技术)生产能力方面的积极作用 。其逻辑前提是,私营部门出于对短期利润的追逐,系统性地低估了供应链脆弱性和地缘政治胁迫的风险,导致了“市场失灵”。

因此,美国的治理手段不再局限于宏观调控,而是深入到微观的产业层面。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和《通胀削减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 IRA)等立法工具,美国试图建立一个“以激励为导向”的产业政策体系。这种体系并不直接由国家拥有企业,而是通过改变税收结构和资本成本,诱导私人资本服务于国家战略。

然而,这种逻辑面临着独特的美国式约束:立法僵局和联邦制的执行摩擦。2025年的国会选举导致了立法机构的分裂,使得长期产业政策的资金可持续性面临“政策执行风险” 。

1.2 中国:新型举国体制与政权安全的绝对优先性

当美国在重新发现产业政策时,中国正在将其升级为一种涵盖社会各个层面的总体战体制。中国治理逻辑的核心变化,是从以GDP增长为单一合法性来源的“发展导向”,转向以维护政治安全和实现技术自主为核心的“安全导向”。

政治控制的至高无上性

在中国当前的治理逻辑中,经济发展不再是目的本身,而是服务于党及其执政地位长期生存(Regime Security)的手段。这一点在2024-2025年的政策实践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为了消除潜在的金融风险和意识形态威胁,北京愿意牺牲短期的经济增长和市场活力。例如,对教培、互联网平台和房地产行业的严厉整治,虽然造成了巨大的市值损失,但在治理逻辑上被视为消除资本无序扩张、维护社会稳定和政治安全的必要之举 。

这种逻辑导致了“党管资本”的制度化。与美国政府作为规则制定者和裁判员的角色不同,中国政府不仅是监管者,更是市场最大的参与者和最终的资本配置者。通过在私营企业中设立党组织、推行“混合所有制”改革以及加强对金融数据的管控,国家大大增强了对国内资本分配和全球供应链的控制力 。这不仅是监管力度的加强,更是治理性质的改变:市场机制被保留,但其功能被降级为实现国家战略目标的工具,而非资源配置的决定性力量。

从房地产到“新质生产力”的增长动能切换

面对房地产行业崩盘带来的结构性减速,北京并未选择大规模的需求侧刺激(如向居民直接发钱),而是通过供给侧的“新质生产力”战略来寻求突围 。这一概念不仅是经济口号,更是治理逻辑的体现:它认为通过国家力量集中攻关颠覆性技术(如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制造),可以实现生产力的跃迁,从而在不依赖西方技术和不触动政治体制的前提下跨越中等收入陷阱。

这种“技术决定论”的治理逻辑倾向于忽视消费端的疲软,而过度关注生产端的升级。它假设只要供给端足够强大和先进,就能创造出自身的需求或在国际市场上占据垄断地位。这种逻辑直接导致了对高端制造业的补贴激增,以及对传统低效投资模式的路径依赖,即便这可能引发全球范围内的产能过剩和贸易摩擦 。


第二章 资源配置的机制:税收激励与行政指令的博弈

中美两国截然不同的治理逻辑,在操作层面转化为两种迥异的资源配置机制。这两种机制决定了投资回报的来源、风险的性质以及资本流动的方向。

2.1 美国机制:法律化的激励与司法风险

美国的资源配置机制依赖于复杂的法律框架和税务体系,通过“胡萝卜”(税收抵免)和“大棒”(监管与关税)来引导市场。

税收抵免作为核心杠杆

以《通胀削减法案》(IRA)为例,美国政府通过提供可转让的税收抵免(如针对先进制造业的45X条款),实际上为清洁能源和电池制造设定了利润下限 。这种机制的优势在于它利用了市场的高效性:只要企业能满足法律规定的条件(如本土含量要求),就能获得确定的财务回报。这导致了投资热情的爆发,实际的税收抵免申请量远超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的原始预测,显示出市场对这一机制的高度响应 。

然而,这种机制的脆弱性在于其高度依赖法律的稳定性。2025年,随着行政部门换届和国会控制权的变化,针对IRA核心条款的法律挑战和立法修正案层出不穷。特别是当税收抵免的成本大幅上升时,财政保守派对其可持续性的质疑引发了市场对政策退坡的担忧 。

NEPA瓶颈与许可制度的僵局

美国治理逻辑中的“程序正义”成为了实体投资的巨大障碍。尽管联邦政府提供了巨额资金支持半导体建厂,但《国家环境政策法》(NEPA)繁琐的审查流程严重拖延了项目的落地速度。半导体晶圆厂和输电线路的建设往往需要数年时间才能获得所有必要的环境许可 。2024年签署的《在美建设芯片法案》(Building Chips in America Act)虽然试图通过豁免部分NEPA审查来加速进程,但这种修补式的立法难以从根本上解决联邦、州和地方三级监管体系的重叠与冲突 。对于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在美国进行绿地投资面临着极高的时间成本和不确定性,这种“许可风险”往往比技术风险更难量化。

司法审查作为终极风险

2025年,美国治理模式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司法系统对经济政策的深度介入。最高法院对行政机构权力的限制(如推翻“雪佛龙尊重”原则),使得许多依赖行政命令推行的产业政策面临法律挑战。例如,针对药品价格谈判计划(Medicare Drug Price Negotiation Program)的合宪性诉讼,以及对总统动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征收关税的法律争议,都最终指向了最高法院 。这意味着,一项看似板上钉钉的行政政策,可能在数年后被法院判决无效,从而彻底改变投资项目的回报模型。

2.2 中国机制:政府引导基金与信贷资源的政治化分配

中国的资源配置机制则更为直接,通过国家控制的金融体系和庞大的政府引导基金网络,将资本直接注入战略领域。

政府引导基金(GGF)的生态系统

中国构建了世界上最大的国家主导的风险投资网络——政府引导基金。这些基金旨在通过“母基金”形式吸引社会资本,共同投资于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战略新兴产业。到2025年,这些基金的目标是撬动数万亿人民币的投资 。

然而,研究显示这一机制存在严重的效率漏损:

  • 资金闲置与虚假繁荣: 由于缺乏足够的高质量项目以及官僚体系的避险倾向,许多引导基金募集的资金并未实际投出,或者仅仅是在不同层级的政府平台之间空转 。
  • 挤出效应: 引导基金往往扭曲了市场定价,不仅没有带动私人资本,反而因为其对亏损的承受能力和非市场化的投资逻辑,挤压了市场化VC/PE的生存空间。私人投资者难以在估值和资源获取上与拥有政府背书的基金竞争,导致“国进民退”在创投领域蔓延 。
  • 重复建设: 地方政府为了响应中央号召,往往不顾本地资源禀赋,竞相设立同类产业基金(如各地都在建的动力电池产业园),导致严重的资源浪费和产能过剩 。

信贷资源的指令性配置

除了股权投资,银行信贷体系是另一个关键的配置工具。通过“白名单”机制,监管层直接指导商业银行向特定的房地产项目或制造业企业提供贷款,而不完全基于信用风险评估 。这种机制虽然在短期内能够维持资金链的不断裂,但也导致了信贷资源的错配。大量信贷流向了效率低下的国有企业或僵尸企业,而真正具有创新活力的中小民营企业却面临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边际资本产出率(Marginal Product of Capital)的持续下降,正是这种资源配置效率恶化的直接证据 。

核心机制对比分析

维度美国机制 (现代供给侧)中国机制 (新型举国体制)
驱动力量利润导向的税收激励 (Incentives)目标导向的行政指令 (Directives)
资本来源联邦财政 (未来税收减免)国有银行信贷与地方债 (当前债务)
风险承担企业承担项目风险,政府承担市场风险政府通过补贴承担项目风险,企业承担政治风险
执行瓶颈环境许可 (NEPA)、劳动力短缺、法律诉讼资金空转、地方保护主义、重复建设
效率特征创新能力强,但协调成本高,落地慢动员能力强,落地快,但资本浪费严重
对私营部门影响合作伙伴/受益者 (Partner)工具/从属者 (Instrument)

第三章 资本市场的深层塑造:估值体系的重构与分化

治理逻辑的分歧不仅改变了实体经济的资金流向,更在深层次上重塑了资本市场的定价模型。我们正在见证全球估值体系的裂变:投资者不再使用统一的DCF(现金流折现)模型来评估中美资产,而是根据各自的政治经济语境引入了全新的风险溢价或折价因子。

3.1 美国市场:地缘政治溢价与科技霸权的定价

在美国市场,传统的财务指标正在被“国家安全相关性”这一新因子所修正。市场开始为那些能够增强美国地缘政治竞争力的企业赋予显著的估值溢价。

国防科技的“地缘政治看跌期权”

最典型的案例出现在国防科技领域。传统的国防承包商(如洛克希德·马丁)通常以较低的市盈率交易,被视为类公用事业股。然而,新一代的国防科技公司如Palantir和Anduril却享受着类似于高成长科技股的极高估值。

数据支撑: 截至2025年底,Anduril的估值较其上一轮融资溢价超过118%,而Palantir的市销率(P/S)一度超过60倍,远超软件行业的平均水平 。

深层逻辑: 这并非单纯的市场泡沫,而是投资者在定价一种“地缘政治看跌期权”(Geopolitical Put)。市场认为,随着中美竞争加剧,美国国防部(DoD)必须打破传统采购体系,转向这些能够提供软件定义战争能力的企业。这些公司被视为美国国家安全架构中不可或缺的新基础设施,因此享有超越周期的确定性溢价。

科技巨头:反垄断与国家冠军的张力

美国政府对大型科技公司(Big Tech)的态度展现出一种复杂的双重性。一方面,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在2025年继续对科技巨头的垄断行为保持高压态势,试图通过诉讼拆解其在数字广告和云计算领域的控制权 。另一方面,在人工智能(AI)这一战略制高点上,治理逻辑又倾向于保护这些“国家冠军”企业。

估值支撑: 尽管面临监管逆风,以“七巨头”(Magnificent Seven)为代表的科技股依然维持着高估值。这是因为市场押注美国政府最终不会为了反垄断而削弱其对抗中国科技崛起的王牌。微软、谷歌与OpenAI、Anthropic的深度绑定被视为美式举国体制的私营版本——通过资本和算力的集中来确立AI霸权 。因此,监管风险被“国家战略必要性”所对冲。

3.2 中国市场:“中特估”与流动性陷阱

相比之下,中国资本市场正在经历一场由政府主导的估值体系重构尝试,即“中国特色估值体系”(简称“中特估”)。

“中特估”的理论与现实

“中特估”的核心逻辑是认为西方主流的估值模型无法准确反映中国国有企业(SOE)的价值。官方认为,国企在维持社会稳定、执行国家战略和保障能源安全方面的贡献应当被纳入定价体系,因此应当享有更高的估值 。

政策推动: 自2024年起,监管层通过鼓励国企回购、提高分红比例以及将市值管理纳入国企考核体系,试图人为抬升国企股价。这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高股息板块的重估,吸引了寻求避险的国内资金 。

市场反馈的局限: 然而,国际投资者对此反应冷淡。这反映了“治理折价”(Governance Discount)的根深蒂固。投资者担心,当国家利益(如稳物价、保就业、救助地产)与股东利益(如利润最大化)发生冲突时,国企必然优先服从前者。这种代理人风险使得“中特估”难以演变成一场基于基本面的长期牛市,更多表现为政策驱动的短期资金轮动 。

政治运动对市场信心的侵蚀

中国治理逻辑中“运动式执法”的特征,对资本市场的定价功能造成了深远的伤害。

  • 反腐与IPO冻结: 2024-2025年间,针对金融行业的反腐风暴导致大量投资银行家被调查,IPO审核流程实质性停滞 。这不仅切断了企业的融资渠道,更摧毁了私募股权(PE/VC)的退出路径。
  • 流动性陷阱: 由于缺乏明确的退出预期,一级市场的资本不敢轻易投资,导致二级市场缺乏新鲜血液,形成了一个“流动性陷阱”。私营部门的信心危机使得市场给予民营企业的估值倍数大幅压缩,因为投资者必须为“政策突变风险”预留足够的安全边际。

这种深层的信心损伤,使得中国资产在全球配置中逐渐从“核心资产”降级为“交易性资产”或“避险资产” 。


第四章 关键领域的政策对冲与投资机遇

宏观治理逻辑的差异在具体行业中表现为截然不同的投资图景。投资者需要根据不同行业的政策风向,在中美两个市场采取不对称的配置策略。

4.1 半导体与硬科技:硬约束与举国突围

半导体是中美博弈的最前线,也是两种治理模式碰撞最激烈的领域。

美国:制造回流的现实困境

  • 政策目标: 建立具有韧性的本土供应链,减少对东亚的依赖。
  • 投资逻辑: 受益者并非所有的芯片公司,而是那些能够解决“硬约束”的环节。由于劳动力短缺(预计2030年缺口达30万工程师)和建设延期,设备制造商(如应用材料、泛林集团)和专门从事高科技厂房建设的工程公司比晶圆厂本身更具确定性收益 。晶圆厂面临高昂的运营成本和折旧压力,利润率可能受损。

中国:成熟制程的产能洪流

  • 政策目标: 在被美国封锁先进制程(如EUV光刻)的情况下,通过主导成熟制程(28nm及以上)来实现“去美化”生存。
  • 投资逻辑: 中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建成熟制程产能。这可能导致全球成熟芯片市场(用于汽车、家电、工业控制)出现类似于光伏产业的产能过剩和价格战 。对于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由于国家补贴的存在,中国本土设备厂商和材料厂商拥有巨大的国产替代空间,但全球范围内的模拟芯片和功率半导体厂商(如德州仪器、英飞凌)将面临来自中国的剧烈价格竞争。

4.2 绿色能源与电动车:关税壁垒与产能溢出

美国:关税保护下的温室效应

  • 现状: 通过高额关税将中国电动车拒之门外,同时利用IRA补贴扶持本土企业。这实际上为特斯拉、Rivian等美国本土企业创造了一个免受低价竞争的“温室” 。
  • 隐忧: 缺乏外部竞争压力可能导致美国车企创新放缓,且电动车普及率受制于高成本而低于预期。

中国:出海与“连接器经济”

  • 现状:“新三样”(电动车、锂电池、光伏)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但国内市场无法消化如此庞大的产能 。
  • 策略: 面对欧美的贸易壁垒,中国资本正在涌向墨西哥、匈牙利、越南等“连接器国家”,通过在当地设厂来规避原产地规则。精明的资本正在追随这一“转口工业化”路径,投资于那些能够帮助中国产能“借船出海”的物流、零部件和海外建厂服务商 。

4.3 人口结构与消费:银发经济与消费降级

中国:国家战略级别的银发经济

  • 背景: 面对严峻的老龄化(65岁以上人口达2.2亿),中国政府已将“银发经济”提升为国家战略 。
  • 机遇: 不同于美国的市场化养老,中国的银发经济具有极强的政府采购色彩。政府正在推动适老化改造、康复机器人、智能穿戴设备的普及。这是一个拥有“政府兜底需求”的罕见赛道,特别是那些能够提供高性价比医疗器械和养老服务的企业将直接受益于政策红利 。

消费市场的结构性变化

“共同富裕”政策深刻改变了中国的奢侈品消费逻辑。炫耀性消费被抑制,取而代之的是“务实消费”和“体验型消费”。高端白酒和奢侈品面临估值回归,而兼具健康属性和文化属性的消费品则更具韧性 。


第五章 资本铁幕:跨境流动限制与合规壁垒

2025年,中美资本市场的隔离已从单纯的“脱钩”言论演变为成文的法律和监管壁垒。跨境投资不再仅仅是商业决策,更是一场法律合规的排雷游戏。

5.1 美国对外投资审查与CFIUS的扩张

美国政府建立了一套“双向”的资本管制体系,既限制钱流出,也限制钱流入。

对外投资审查(Outbound Investment Screening)

2025年1月生效的对外投资新规,以及随后的《全面对外投资国家安全法》(COINS Act),禁止美国资本投资于中国的AI、量子计算和半导体领域 。

  • 寒蝉效应: 这项政策的威慑力在于其广泛的定义和追溯风险。它不仅切断了美元基金对中国硬科技的输血,更重要的是切断了伴随资本而来的技术转移和管理经验。这迫使中国初创企业完全依赖国内资本,加剧了中国科技生态系统的内卷和封闭 。

CFIUS的“长臂管辖”

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将其审查范围大幅扩展至房地产领域。新增的59个军事基地周边的房地产交易被纳入审查,实际上封堵了中国资本投资美国农业用地、物流枢纽和临港工业区的可能性 。此外,针对“非申报交易”的历史倒查,使得即使是多年前完成的交易也面临被强制剥离的风险 。

5.2 中国的反间谍法与数据主权

中国通过加强国家安全立法,构建了隐形的对外资壁垒。

数据作为国家资产

随着数据被列为新的生产要素,跨国公司在中国收集的任何数据(从消费者行为到工业运行数据)的跨境传输都受到极其严格的审查 。这对于依赖全球数据协同的跨国药企、车企和咨询公司构成了巨大的运营障碍。

尽职调查的“雷区”

针对咨询公司和尽职调查机构的突击搜查,使得外国投资者无法获得真实的市场信息。当“知情权”被视为“刺探情报”时,理性的外部资本只能选择撤离。数据显示,2024年外商直接投资(FDI)下降了27.1%,且这一趋势在2025年因反间谍法的实施而加剧 。


第六章 结论与展望

通过对中美两国政府政策对投资影响的详尽对比,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个超级大国正在沿着截然相反的轨道加速飞奔,其治理逻辑的互斥性已不可调和。

美国的治理逻辑是一种防御性的再工业化(Defensive Re-industrialization)。它试图通过高成本的激励和法律壁垒,重建一个以安全为核心的本土工业体系。其代价是通胀和效率损失,但收益在于为资本提供了一个法律确定性相对较高、创新能力依然强劲的避风港。对于投资者,顺应“美国堡垒”的建设,投资于国防、能源转型和AI基础设施,是符合这一逻辑的最优解。

中国的治理逻辑是一种总体性的控制与突围(Comprehensive Control & Breakout)。它试图利用举国体制的动员能力,强行推动技术跃迁以对抗人口老龄化和外部封锁。其代价是资源错配、私营部门活力的窒息和资本市场的估值扭曲,但收益在于可能在特定硬件领域(如电动车、成熟芯片)形成全球性的成本统治力。对于投资者,这变成了一个纯粹的战术市场:捕捉国家意志流向的短期红利(如银发经济、国产替代),但必须时刻警惕政策转向的黑天鹅。

最终的战略启示:

  1. 接受“政治溢价”: 估值模型必须显性地纳入政治对齐度。在美国,与国家安全绑定的企业享有溢价;在中国,符合“新质生产力”的企业享有信贷和补贴优势。
  2. 警惕“执行落差”: 在美国,要赌那些已经获得许可(Permitted)的项目,而不是仅仅停留在法案纸面上的项目;在中国,要区分中央的核心战略(硬科技)与地方的扭曲执行(烂尾产业园)。
  3. 资本的国籍化: 全球资产配置的“中性时代”已经结束。未来的投资组合构建必须基于“阵营”而非单纯的资产类别。在中美脱钩的背景下,投资者需要在两个平行的资本宇宙中分别寻找生存之道,因为两者之间的桥梁正在被一座座拆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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