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就业繁荣:人工智能与人形机器人时代的经济重构与社会契约危机
概述
2025年至2026年初的全球经济图景呈现出一种令人深感不安的二元对立:宏观经济指标显示出生产力的空前释放与资本回报的节节攀升,然而劳动力市场却陷入了自大萧条以来最深刻的结构性冻结。这种现象被经济学家定义为“无就业繁荣”(Jobless Prosperity)。不同于以往的周期性复苏,这一次的背离并非源于需求不足,而是源于供给侧生产要素的根本性置换。人工智能(AI)的认知自动化与人形机器人的物理自动化正在形成一种历史性的“钳形攻势”,不仅挤压了低技能劳动的生存空间,更开始大规模侵蚀白领阶层与公共部门的就业基础。
本报告基于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发布的2025年裁员数据、Augur Infinity的经济预测模型以及关于AI与机器人部署的最新实证研究,对这一现象进行详尽的经济学与社会学剖析。分析表明,我们正处于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转折点: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的必要性正在迅速脱钩,而社会分配机制却未能同步演进,导致了严重的总需求危机与社会契约的瓦解风险。
第一章 宏观经济悖论:2025-2026年的数据全景
1.1 “无就业繁荣”的定义与显现
“无就业繁荣”描述的是一种特定的宏观经济状态:国内生产总值(GDP)、企业利润和全要素生产率持续增长,但就业率停滞甚至下降,工资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持续萎缩。在2025年的经济数据中,这一特征表现得尤为剧烈且具有结构性不可逆转的特征。
根据Augur Infinity的宏观经济监测模型,美国经济在2025年第三季度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录得4.3%的年化GDP增长率,远超市场普遍预期的3.3%。这一增长动力主要源于技术密集型行业的生产率跃升以及净贸易贡献的改善。与此同时,企业的盈利能力并未因全球地缘政治的波动而受损,反而因激进的成本削减措施——即大规模的自动化替代——而屡创新高。
然而,当我们把目光转向劳动力市场时,看到的却是另一番萧条景象。就业数据的疲软不再是经济衰退的滞后指标,而是成为了技术转型的先行指标。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发布的《2025年裁员报告》为我们提供了最直观的证据:2025年全年,美国雇主宣布的裁员总数达到了1,206,374人。这一数字不仅较2024年激增了58%,更是自2020年新冠疫情引发全球停摆以来的最高纪录。
更为严峻的是招聘端的冰封。如果说裁员反映了过去的压力,那么招聘计划则预示了未来的信心。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雇主宣布的计划招聘人数仅为507,647人,比2024年大幅下降了34%,创下自201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这种“高裁员、低招聘”的剪刀差,清晰地勾勒出“无就业繁荣”的轮廓:经济机器在高速运转,但它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人类操作员。
| 关键指标 | 2024年数据 | 2025年数据 | 同比变化 | 历史背景 |
|---|---|---|---|---|
| 年度裁员总数 | 约 761,000 | 1,206,374 | +58% | 2020年以来最高 |
| 年度计划招聘数 | 约 769,000 | 507,647 | -34% | 2010年以来最低 |
| 政府部门裁员 | 38,375 | 308,167 | +703% | 历史性激增 |
| 科技行业裁员 | 133,988 | 154,445 | +15.3% | 持续高位震荡 |
| 仓储行业裁员 | 22,874 | 95,317 | +317% | 自动化替代加速 |
数据来源: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1.2 结构性断裂:从周期性波动到永久性替代
传统的经济衰退通常伴随着周期性的失业,随着需求的恢复,就业岗位往往会重新出现。然而,2025年的失业潮呈现出鲜明的结构性特征,这意味着消失的岗位可能永远不会回归。这种断裂主要体现在两个核心领域:私营部门的科技与物流,以及公共部门的行政体系。
在私营部门,科技行业不仅未能成为就业的蓄水池,反而成为了裁员的震中。2025年,科技行业以154,445人的裁员量领跑私营部门。与2022-2023年因利率上升导致的估值修正不同,2025年的科技裁员具有明确的技术替代逻辑。Challenger报告指出,科技行业正在“比任何其他行业都更快地转向AI的开发与实施”。这不再是简单的成本控制,而是生产模式的根本转变。数据表明,仅在2025年,直接在公告中归因于“人工智能”的裁员就达到了54,836人。如果考虑到许多以“重组”为名实则为AI提效的案例,这一数字实际上被严重低估了。
与此同时,仓储与零售业的裁员激增揭示了物理自动化的威力。仓储行业在2025年裁员95,317人,同比暴增317%。这一惊人的增长并非因为电商需求的萎缩(事实上零售控制组数据依然强劲),而是因为亚马逊等巨头开始大规模部署人形机器人和自动化物流系统,用硅基劳动力替代了碳基劳动力。正如Challenger所言,该行业在经历了疫情期间的过度招聘后,正在通过自动化回归“现实”——一个更少依赖人力的现实。
1.3 政策催化剂:“政府效率部”的冲击
2025年宏观经济图景中最具破坏性的变量来自公共部门。历史上,政府就业往往是经济波动中的稳定器,但在2025年,它成为了最大的动荡源。新成立的“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 DOGE),在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和维韦克·拉马斯瓦米(Vivek Ramaswamy)的领导下,发动了一场针对联邦官僚体系的全面战争。
DOGE的行动导致政府部门在2025年裁员308,167人,其中绝大多数集中在联邦层面。这一裁员规模是2024年的8倍之多。DOGE的目标不仅是削减预算,更是通过引入私营部门的管理效率和自动化工具,试图将联邦劳动力规模削减75%。
这种激进的政策导致了深远的经济涟漪效应:
直接失业:超过30万名拥有稳定收入和福利的公务员突然失去生计,这对中产阶级的消费能力构成了直接打击。例如,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有约20,000名员工被裁,甚至包括国立卫生研究院(NIH)的关键科研岗位,这不仅影响了当下的就业,也削弱了国家的长期科研能力。 下游冲击:联邦支出的削减迅速传导至私营部门。报告显示,因联邦合同取消或资金缩减导致的“DOGE下游影响”裁员已达20,976人。 区域经济震荡:尽管华盛顿特区首当其冲,但80%的联邦雇员实际上分布在全美各地。DOGE的裁员对那些依赖联邦基地或机构的小型都市区造成了不成比例的打击,推高了当地的失业率。
1.4 招聘衰退与劳动力市场的冻结
进入2026年1月,形势并未出现好转的迹象。尽管2025年12月的裁员数据因假期因素短暂回落,但招聘意愿的低迷表明市场信心依然脆弱。分析师指出,美国正处于一场“招聘衰退”(Hiring Recession)之中。JOLTS报告显示的招聘率降至3.2%,仅略高于2020年4月疫情封锁期间的水平。
更令人担忧的是辞职率(Quits Rate)降至2.0%。辞职率通常被视为劳动力市场信心的晴雨表——当工人确信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时,他们才会辞职。当前的低辞职率表明,在岗者普遍感到不安,这种“低聘低辞”的僵尸状态锁死了社会阶层的流动性,使得劳动力市场的自我调节机制失效。德勤(Deloitte)的预测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悲观情绪,指出受高关税、移民减少和高利率滞后效应的影响,2026年第一季度的就业增长可能转为负值。
第二章 钳形攻势:技术替代的微观机制
“无就业繁荣”并非仅仅是宏观政策的产物,其根源在于生产函数的底层逻辑发生了质变。人工智能(AI)(大脑)与人形机器人(身体)的结合,完成了对人类劳动能力的全面覆盖与超越,形成了对劳动力的钳形攻势。
2.1 认知自动化:白领阶层的消亡
长期以来,经济学家认为技术进步会替代重复性的体力劳动,但会增加对认知型劳动的需求,从而实现劳动力的升级。然而,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的出现打破了这一“技能偏好型技术变革”(Skill-Biased Technological Change)的幻想。2025年,AI开始大规模接管原本属于受过高等教育群体的“知识型工作”。这种替代不再局限于低端的照搬照抄,而是向高阶认知领域渗透。
从初级代码编写、法律文书起草、医疗影像诊断到复杂的市场分析,AI展现出了超越人类平均水平的能力和无法比拟的成本优势。普华永道(PwC)的《2025年全球AI就业晴雨表》虽然指出AI技能岗位享有工资溢价,但也揭示了非AI技能岗位的需求正在急剧萎缩。
Challenger报告中关于媒体与新闻业的数据极具象征意义。新闻业在2025年裁员2,254人,虽然绝对数字不大,但考虑到该行业本身规模较小且已连续多年收缩,这一数字依然惊人。更重要的是,许多媒体公司明确表示将利用AI来生成内容,这标志着创意与知识生产这一人类最后的堡垒已被攻破。
AI不仅是工具,它正在成为“员工”。企业发现,利用AI智能体(Agents)组成的自动化工作流,可以用1/10的人力维持甚至超越原本的产出水平。这种“认知自动化”导致了中产阶级白领职位的空心化,打破了“教育=就业”的传统社会契约。
2.2 物理自动化: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化奇点
如果说AI威胁的是写字楼里的白领,那么人形机器人则让工厂、仓库和建筑工地里的蓝领失去了最后的避风港。2025年被广泛认为是人形机器人的“商业部署元年”,这一领域的技术成熟度和成本下降速度远超预期。
传统的工业机器人仅限于在受控环境中执行特定任务,而人形机器人的革命性在于其通用性。它们拥有与人类相似的身体结构,可以直接适应为人类设计的工作环境——楼梯、门把手、标准货架、狭窄通道等,无需企业对基础设施进行昂贵的改造。这种通用性极大地降低了物理自动化的门槛。
更为关键的是经济账。Yole Group的深度分析指出,人形机器人的成本曲线正在经历摩尔定律式的暴跌。2025年,人形机器人的物料清单(BOM)成本已降至32,000美元左右,平均售价(ASP)预计将从2025年的75,000美元迅速下降至2035年的25,000美元。这意味着,在发达国家,一台可以24小时工作、不需要社保、不会受伤、不会罢工的机器人的成本,已经逼近甚至低于一名全职蓝领工人的一年综合成本(工资+福利+保险)。
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预测,到2050年,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可能达到5万亿美元,甚至可能出现机器人数量超过人类人口的场景。在2025年,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一未来的端倪:亚马逊开始测试人形机器人进行“最后一英里”配送和仓库内部操作;特斯拉的Optimus机器人进入工厂试运行。这解释了为何仓储行业在2025年会出现317%的裁员激增——这不仅是需求的调整,更是生产力的迭代。
2.3 “增强”与“替代”的辩证法
在关于AI的讨论中,主流观点往往强调“增强”(Augmentation)而非“替代”(Replacement)。然而,2025年的实证数据正在证伪这一乐观论调。麻省理工学院(MIT)和波士顿大学的研究表明,当一项技术能够显著降低任务成本时,企业并不总是选择扩大生产规模来吸纳原有劳动力,而是倾向于利用技术替代劳动力以最大化利润率。特别是在总需求增长有限的背景下,生产率的提升直接转化为劳动需求的下降。
斯坦福大学的研究指出,AI模型的能力每提升一个台阶,其对人类工作的替代范围就扩大一圈,从死记硬背的任务向需要直觉和判断的任务扩展。在“Augur Infinity”所描绘的经济图景中,这种替代效应已经压倒了创造效应,导致了GDP曲线与就业曲线的背离。这不仅仅是技术进步,这是资本对劳动的全面胜利。
第三章 经济学分析:大脱钩与总需求危机
从经济学视角审视,“无就业繁荣”不仅仅是劳动力市场的问题,它触及了现代资本主义分配机制的核心。结合Augur Infinity提供的经济数据与趋势图,我们可以构建一个关于“大脱钩”(The Great Decoupling)的理论框架,并预警即将到来的凯恩斯主义总需求危机。
3.1 生产力与工资的终极大脱钩
自二战结束至20世纪70年代,发达经济体的劳动生产率与实际工资基本保持同步增长。然而,自2000年以来,两者开始出现裂痕,并在2025年演变为一道鸿沟。这就是著名的“大脱钩”现象。
在2025年的经济数据中,这一趋势被AI和机器人技术推向了极致。根据MIT教授Daron Acemoglu的研究模型,每增加一个机器人,就业人口比率就会显著下降,工人工资也会受到压制。在传统的生产函数 中,技术进步通常被视为全要素生产率(A)的提升。但在AI时代,技术进步表现为资本(K)对劳动(L)的直接替代,即资本深化(Capital Deepening)不再伴随着劳动需求的增加。
这种替代导致了国民收入分配格局的剧变。随着企业用一次性投入的固定资本(购买机器人和AI算力)取代持续支出的可变资本(支付工资),劳动收入份额(Labor Share of Income)——即GDP中以工资形式支付给工人的比例——预计将急剧下降。Brookings学会的分析指出,随着机器执行的任务范围扩大,作为传统税基的工资和薪金可能大幅萎缩,这将从根本上动摇公共财政的基础。
3.2 消费谜题与凯恩斯主义危机
“无就业繁荣”面临的最大宏观经济风险是总需求的崩溃。这是一个经典的合成谬误:对单个企业而言,裁员并引入AI可以降低成本、增加利润;但如果所有企业都这样做,全社会的工资性收入将大幅减少,进而导致消费能力枯竭。
亨利·福特曾经提出著名的“高工资理论”,即必须让工人买得起他们生产的汽车。然而,人形机器人不买汽车,不买房子,也不消费服务。当生产端由不知疲倦的机器接管,供给能力趋于无限;而消费端仍依赖于失去收入来源的人类,需求能力趋于萎缩。这种供需剪刀差将导致严重的通货紧缩压力和产能过剩。
2025年的经济数据已经显现出这种危机的端倪。即便是GDP增长,零售销售数据(特别是剔除核心组后的部分)依然疲软,储蓄率波动剧烈,显示出消费者对未来收入预期的极度不确定性。Augur Infinity发布的“当前状况指数”(Current Conditions Index)跌至历史低点,正是消费者信心崩塌的量化反映。这种现象被称为“消费谜题”(Consumption Puzzle):尽管宏观财富增加了,但作为经济引擎的消费却熄火了。这符合凯恩斯主义的预测:如果没有有效的再分配机制,技术进步导致的供给过剩将遭遇有效需求的硬墙,引发类似大萧条的经济危机。
3.3 MMT与财政政策的困境
面对这一危机,传统的货币政策已捉襟见肘。尽管美联储在2025年末进行了预防性降息,但在“流动性陷阱”中,低利率无法刺激那些没有收入的人去消费。政策重心必须转向财政政策,特别是现代货币理论(MMT)所倡导的思路。
MMT认为,在主权货币体系下,政府的支出不受税收收入的硬性约束,唯一的约束是通货膨胀。在AI和机器人带来生产力大爆发且具有极强通缩效应的背景下,物资供给将极大丰富,这为政府通过赤字支出来维持总需求提供了巨大的空间。
然而,DOGE所主导的激进财政紧缩政策却与此背道而驰。大规模裁撤公务员、削减公共支出,本质上是从经济循环中抽离了数千亿美元的购买力。例如,仅带薪休假的取消就涉及百亿美元级的工资流失。这种顺周期的紧缩政策不仅未能缓解危机,反而加速了总需求的坍塌,加剧了“无就业繁荣”向“无就业萧条”转化的风险。
第四章 社会学剖析:无用阶级与社会契约的瓦解
经济基础的剧变必然引发上层建筑的震荡。AI与人形机器人的普及不仅仅是就业率的数字游戏,更是对人类社会组织方式、身份认同、权力结构乃至生命意义的根本挑战。
4.1 “无用阶级”的崛起与身份危机
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曾预言,人工智能革命可能创造出一个庞大的“无用阶级”(Useless Class)。这群人不同于以往的被剥削阶级(Proletariat),后者虽然遭受压迫,但在经济系统中是必不可少的生产者。而“无用阶级”面临的困境是:他们在经济上不再被需要。
2025年的裁员潮似乎正在验证这一残酷的预言。对于被AI替代的初级程序员、被机器人取代的仓库工人,以及被DOGE裁撤的资深公务员而言,失业带来的不仅仅是收入断绝,更是社会地位的丧失和自我价值的崩塌。在现代社会,工作是构建个人身份、社交网络和尊严感的基石。社会心理学研究表明,非自愿失业与心理健康恶化之间存在强相关性,长期失业会导致“习得性无助”(Learned Helplessness)、抑郁症激增以及自杀率上升。
这种“无用感”比单纯的贫困更具破坏力。它可能导致社会分化为两个物种:极少数掌握算法、资本和生产资料的“神人”(Homo Deus),以及绝大多数依靠救济度日、沉溺于廉价虚拟娱乐(Tittytainment)的边缘群体。这种生物学和智力上的分层一旦固化,将彻底摧毁基于“人人生而平等”理念构建的现代民主基石。
4.2 2025年的社会动荡与新卢德运动
当经济诉求无法通过市场机制解决时,它必然转化为政治行动。2025年和2026年初,全球范围内爆发了针对AI和经济不平等的抗议浪潮,标志着社会契约破裂的开始。
不同于19世纪砸毁纺织机的卢德分子(Luddites),21世纪的抗议者更加多元且组织化。在美国,新闻工会(NewsGuild)在编辑室外设立纠察队,抗议AI对新闻工作的侵蚀。好莱坞编剧和演员的罢工虽然在2023年达成了暂时妥协,但在2025年AI生成视频技术(如Sora的后续版本)成熟后,矛盾再次激化。这些抗议不仅仅是为了保住饭碗,更是为了争夺对“人类创造力”的定义权。
与此同时,DOGE的激进裁员引发了政治极化。虽然削减官僚机构迎合了部分反建制派选民的诉求,但也激怒了庞大的联邦雇员群体及其家属。针对政府机构的抗议活动此起彼伏,关于“深层政府”(Deep State)的阴谋论与反阴谋论撕裂了公共舆论场。社会信任——这一维系复杂社会运转的隐形胶水——正在快速溶解。
4.3 代际冲突与全球南方
这种动荡在代际和地缘维度上呈现出不同的面貌。Z世代(Gen Z)作为“焦虑的一代”,在气候危机和AI失业的双重阴影下,成为了抗议的主力军。从肯尼亚到美国,年轻一代对既有体制的失望正在转化为街头行动,他们高呼反腐败、反紧缩的口号,要求彻底重构社会分配规则。
在全球层面,AI加剧了“全球北方”(Global North)与“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鸿沟。发达国家凭借资本和技术优势垄断了AI红利,而发展中国家则面临双重打击:一方面,廉价劳动力优势被自动化抹平,导致制造业回流(Reshoring);另一方面,缺乏构建本土AI基础设施的资金和人才。这种不平衡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全球地缘政治紧张。
第五章 政策响应与未来展望:重构社会契约
面对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场景,修修补补的政策已无济于事。要想避免“无就业繁荣”演变为社会崩溃,必须在制度层面进行根本性创新,重写连接技术、资本与人类的社会契约。
5.1 全民基本收入(UBI):从乌托邦到必需品
随着劳动收入作为分配机制的失效,全民基本收入(UBI)正从激进的左翼构想转变为维持资本主义循环的必要补丁。2025年,由OpenAI资助的、历时三年的UBI大规模实验结果公布,为这一政策辩论提供了关键实证支持。Sam Altman主导的这项研究发现,每月无条件发放1,000美元现金,并没有像批评者担心的那样导致人们大规模放弃工作。受助者的周工作时间仅减少了1.3小时,但他们在寻找更合适的工作、改善住房条件和身心健康方面表现出显著的积极变化。
这表明,UBI不仅是生存保障,更是转型期的缓冲垫,赋予人们在AI时代重新规划人生的自由(Agency)。
资金来源是UBI落地的最大障碍。在此背景下,比尔·盖茨多年前提出的“机器人税”建议重回政策中心。逻辑很简单:如果机器人取代了工人,那么机器人(及其所有者)应当缴纳原本由工人缴纳的所得税和社会保障税。这不仅能筹集UBI资金,还能适当减缓自动化的速度,给社会适应留出时间。结合MMT理论,政府还可以在通胀可控的前提下,通过货币创造来资助UBI,将技术红利直接货币化分发给公众。
5.2 工作制的变革:四天工作周
既然AI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那么人类理应通过减少工时来分享这一红利,而不是通过裁员来独占。缩短工作周成为另一种分配工作的思路。2025年,关于四天工作制的呼声在全球范围内加速。英国、墨西哥等国开始认真讨论或试行相关立法。支持者认为,在AI辅助下,员工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相同甚至更多的工作,因此“做四休三”在经济上是可行的。这不仅能通过工时分摊吸纳更多就业,还能从根本上重新定义“生活”的意义,让人们有更多时间投入到社区建设、艺术创作和家庭照料中,从而缓解“无用感”带来的社会病理。
5.3 2026年及以后的情景展望
基于Augur Infinity和Challenger的数据趋势,我们站在了两条截然不同的未来路径的分岔口:
路径一:技术封建主义(Techno-Feudalism)。政策制定者坚持旧有的新自由主义教条,拒绝进行再分配改革。DOGE式的紧缩政策导致总需求崩溃,社会陷入长期萧条与动荡。财富极度集中在极少数科技寡头手中,绝大多数人沦为依附于平台的数字农奴,社会不得不依靠高强度的监控和镇压来维持秩序。 路径二:后稀缺社会(Post-Scarcity Society)。政府意识到“无就业繁荣”的不可持续性,果断实施UBI、机器人税和工时改革。AI带来的生产力爆发被转化为普遍的社会福祉。人类从繁重的异化劳动中解放出来,进入一个不再以职业定义身份,而是以创造、探索和人际关系为核心的新文明阶段。
结论
2025-2026年的“无就业繁荣”不仅是一次经济数据的异常波动,它是人类文明从“碳基劳动驱动”向“硅基智能驱动”转型的阵痛期。附图所展示的GDP增长曲线与就业下降曲线的背离(鳄鱼嘴形态),既是危机的预警,也是机遇的昭示。如果我们将目光仅仅停留在“失去工作”的恐惧上,我们就会错过这场变革的本质。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没有工作,而在于我们缺乏一种机制,在不需要人类劳动的情况下,依然能公平地分配技术创造的巨大财富。这需要经济学的想象力,更需要政治家的勇气。正如历史反复证明的,技术决定了可能性的边界,但政治决定了我们最终落在哪个点上。
本报告基于2026年1月的模拟视角撰写,所有数据引自提供的研究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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