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正出奇:保守主义哲学的历史演进及其在资本配置中的深层价值逻辑
摘要
本报告旨在系统性梳理保守主义(Conservatism)作为一种政治哲学与社会思想的历史脉络,并以此为理论基石,探讨其对现代金融体系、宏观经济政策分析以及微观资本配置策略的深远影响。在当前2026年全球地缘政治碎片化、财政主导(Fiscal Dominance)趋势确立以及技术泡沫(如AI狂热)与价值回归并存的复杂局势下,重申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式的审慎、罗素·柯克(Russell Kirk)的道德秩序以及奥地利学派的稳健货币观念,对于构建反脆弱的投资组合具有决定性的指导意义。报告将论证,真正的价值投资本质上是保守主义哲学在金融市场的实践,其核心在于对“不确定性”的敬畏、对“安全边际”的坚守以及对“时间价值”的长期信仰。
第一章 绪论:不确定性时代的哲学锚点
在2026年的开端,全球资本市场正处于一个十字路口。一方面,人工智能技术的指数级增长似乎预示着生产力的爆发;另一方面,全球债务水平的飙升、地缘政治的断裂以及财政纪律的丧失,正在侵蚀传统的金融秩序 。在这种充满悖论的宏观环境下,投资者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认知挑战。传统的线性外推模型失效,历史经验似乎不再押韵。
然而,VestLab理论部认为,正是在这种混乱(Chaos)中,保守主义哲学提供了一个穿越周期的稳固锚点。保守主义,在公众语境中常被误解为守旧、拒绝变革或单纯的风险厌恶。然而,在思想史的深处,从埃德蒙·伯克到罗素·柯克,再到现代的价值投资大师如赛斯·卡拉曼和霍华德·马克斯,保守主义始终是一种关于“生存与连续性”的高级智慧。它并非反对进步,而是反对“盲目的、切断历史根基的激进主义”;它并非否定理性,而是承认“人类理性的局限性” 。
本报告将从保守主义的本体论出发,跨越三个世纪的思想史,结合奥地利学派的经济学洞见,深入剖析2026年宏观经济的病理,并最终落脚于机构投资者的资本配置策略。我们将证明,在财政主导和地缘碎片化的新时代,保守主义不仅是一种道德立场,更是一种数学上的最优解——它是通向反脆弱(Antifragility)的唯一路径。
第二章 保守主义哲学的思想源流与核心命题
要理解保守主义对投资的影响,首先必须回到其思想的源头,理解其对人性、社会和时间的独特看法。
2.1 埃德蒙·伯克:保守主义的奠基与“有机的社会观”
18世纪的英国政治家埃德蒙·伯克被公认为现代保守主义的奠基人。他在《对法国大革命的反思》(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 1790)中,对当时席卷欧洲的理性主义和激进革命进行了深刻的批判 。伯克的思想核心在于,他拒绝将社会视为一台可以由抽象理论家随意拆解重组的机器。相反,他认为社会是一个跨越世代的“有机体”——它是“生者、死者与未生者”之间神圣的契约 。这种“有机社会观”对投资有着深刻的启示。
伯克认为,既定的制度、习俗和法律(他称之为“古老的自由”)并非随意产生,而是社会在漫长的历史演进中,经过无数次试错和筛选后保留下来的生存智慧 。这些传统包含了人类理性无法完全解构的隐性知识。在资本市场中,这直接对应了“林迪效应”(Lindy Effect)。那些历经数十年甚至上百年风雨而屹立不倒的企业、商业模式或金融制度,其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其适应性。激进的创新者往往声称要“颠覆一切”,但伯克式的投资者会问:这种颠覆是否切断了与商业本质的联系?这种新模式是否经过了周期的压力测试?
此外,鲜为人知的是,伯克并非仅仅关注宗教正统或政治传统,他也是一位坚定的自由贸易支持者和亚当·斯密(Adam Smith)的拥趸 。他怀疑政府的经济干预,认为自由市场秩序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如果政府试图通过人为手段(如价格管制或货币超发)来扭曲市场,必然会破坏社会的有机平衡。这为后来的经济保守主义奠定了早期思想基础。
2.2 罗素·柯克与《保守主义的心灵》:六大准则的金融映射
20世纪中叶,随着自由主义和社会主义思潮的泛滥,美国学者罗素·柯克(Russell Kirk)通过其巨著《保守主义的心灵》(The Conservative Mind, 1953)复兴了伯克的传统,并赋予其系统性的理论框架 。柯克提出的保守主义六大准则(Six Canons of Conservatism),不仅是政治伦理,更是理解长期资本保值的关键心法 :
超越性的道德秩序(Transcendent Order): 柯克认为,政治问题本质上是道德和宗教问题,神圣的意图统治着社会和良心。在金融中,这体现为对“信托责任”(Fiduciary Duty)的神圣性认知。资本配置不仅仅是追逐利润的游戏,更是一种对社会资源进行负责任管理的道德行为。只有敬畏这种秩序,投资者才能在诱惑面前保持正直,避免卷入庞氏骗局或财务造假。 社会的多样性与神秘性(Variety and Mystery): 保守主义反对由中央计划者强加的单一化、均质化社会,热爱人类存在的丰富性。在投资组合构建中,这直接对应了“多元化”(Diversification)的必要性。任何试图用单一资产或单一策略(如“只买科技股”)来统治投资组合的尝试,都是对市场复杂性和神秘性的傲慢无视。 对自然阶层与秩序的尊重(Orders and Classes): 承认人与人之间在天赋、能力上的自然差异,反对强制的平权主义结果。在公司治理中,这体现为尊重企业家精神和管理层的特殊才能。保守主义投资者承认,卓越的资本配置者(如沃伦·巴菲特、亨利·辛格尔顿)理应获得超额回报,因为他们承担了通过智慧引导资本流动的重任 。 财产与自由的紧密联系(Property and Freedom): 柯克指出,没有私有财产权,自由就无法存在 。这是资本主义的基石。对于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必须高度警惕任何形式的产权侵蚀——无论是直接的国有化,还是间接的恶性通胀或没收性税收。在2026年的财政主导环境下,这一条尤为重要。 对传统与习俗的信仰(Faith in Tradition/Custom): 传统是解决社会冲突的润滑剂,也是抑制无政府冲动的力量。在市场中,这意味着尊重既往的商业周期规律(Business Cycles),不轻易相信“这次不一样”(This time is different)的论调。每一次泡沫的破裂,都是市场对违背传统估值逻辑的惩罚。 审慎(Prudence)作为首要政治美德: 变革必须是渐进的,而非革命性的;创新必须与现有传统相联系。在投资决策中,这直接转化为“风险厌恶”(Risk Aversion)和“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原则。审慎要求投资者在行动前,首先考虑最坏的情况,而非最好的前景。
2.3 认识论的谦卑:哈耶克与知识问题
虽然F.A.哈耶克(F.A. Hayek)曾著名地撰文《我为什么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但他对理性的批判与保守主义有着深刻的共鸣。哈耶克的核心贡献在于指出了“知识问题”(The Knowledge Problem)——即分散在无数市场参与者头脑中的隐性知识,是任何中央计划者都无法收集和处理的 。这种认识论上的谦卑(Epistemological Humility)是VestLab理论部推崇的核心价值观。既然没有人(包括美联储主席、顶尖经济学家或AI算法)能够全知全能地预测未来,那么任何基于“精准预测”的投资策略都是脆弱的。保守主义投资承认我们的无知,因此我们构建投资组合的目的不是为了最大化特定情境下的收益,而是为了在任何情境下都能生存。这解释了为何保守主义者倾向于“全天候”策略,而非押注单一风口。
第三章 经济学维度的保守主义:奥地利学派与稳健货币
保守主义在经济学领域的延伸,主要体现为奥地利学派的主张。这一学派不仅捍卫自由市场,更从货币和资本结构的深层逻辑上,揭示了现代金融危机的根源。
3.1 稳健货币(Sound Money):自由的最后防线路
路德维希·冯·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将金本位制称为“稳健货币”的典范。他认为,稳健货币的功能在于将货币供应量取决于自然资源(如黄金开采)的客观限制,从而剥夺了政府通过印钞机进行无限开支的权力 。在19世纪的自由主义传统中(现代保守主义继承了这一点),稳健货币被视为《权利法案》级别的公民自由保护伞。如果政府可以随意印钞,它就不再需要通过税收来获得民众的同意,从而摆脱了财政纪律的约束。这导致了权力的无限膨胀和个人自由的萎缩。
2026年视角下的稳健货币危机:结合当前的宏观环境,我们正处于“法币不稳健”的极端时期。根据布鲁金斯学会和美国前财长耶伦(Janet Yellen)的观察,美国债务占GDP的比例正走向150%以上的历史高位,财政赤字常态化已成定局 。这种现象被称为“财政主导”(Fiscal Dominance)。在财政主导下,中央银行失去了独立性,不得不通过压低利率或直接货币化债务来支持财政支出,这导致了长期的通胀压力和货币贬值 。正如米塞斯所预言的,当货币不再稳健,价格信号就会失真,企业家会受到错误的激励进行过度投资(Malinvestment),最终导致毁灭性的萧条。
对于保守主义投资者而言,这意味着必须寻找那些无法被政府随意稀释的资产——即“硬资产”(Hard Assets)。
3.2 资本结构与时间偏好:反凯恩斯主义的内核
奥地利学派的庞巴维克(Böhm-Bawerk)提出了资本结构的理论,强调“迂回生产”和时间偏好。他认为,利息不是资本的租金,而是时间价值的体现——即人们为了当下的满足愿意放弃未来的多少收益 。保守主义经济学强调低时间偏好(Low Time Preference),即延迟满足。只有通过储蓄和积累资本,社会才能进步。相反,凯恩斯主义强调消费驱动和“长期我们都死了”的短期主义,这在保守主义看来是道德和经济的双重堕落。
在2026年的市场中,这种分歧体现为“增长股”与“价值股”的对决。增长股往往依赖于遥远未来的现金流(高久期),其估值高度敏感于利率;而价值股通常拥有强劲的当期现金流(低久期)。保守主义投资者倾向于后者,因为他们更信任“手中的鸟”,而非“林中的鸟”,这种偏好不仅是风险控制,也是对资本积累本质的尊重。
3.3 人类行为学与市场的不可预测性
奥地利学派的方法论个人主义(Methodological Individualism)和对人类行为学(Praxeology)的坚持 ,构成了对现代宏观经济计量模型的根本挑战。主流经济学试图用物理学公式来模拟经济,假设人是理性的原子。但保守主义认为,人是复杂的、受主观价值驱动的个体。因此,保守主义投资者拒绝完全依赖复杂的量化模型(如VAR模型)来管理风险。他们知道,模型只能处理已知的分布,无法处理未知的“黑天鹅”。正如哈耶克所言,理性的滥用会导致致命的自负。在投资中,这种自负表现为过度杠杆和对“长尾风险”的忽视。
第四章 历史的回响:保守主义视角的金融危机与应对
保守主义的核心在于从历史中汲取教训。正如伯克所言,历史是我们的向导。通过回顾历史上的重大转折点,我们可以验证保守主义投资原则在危机时刻的有效性,并为2026年的策略提供镜像。
4.1 1970年代滞胀:凯恩斯主义的溃败与实物资产的胜利
1970年代是战后凯恩斯主义需求管理政策破产的十年,也是保守主义经济学复兴的前夜。面对高通胀和经济停滞并存的“滞胀”(Stagflation)局面,传统的“股债60/40”组合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数据回顾: 在1973-1982年间,标普500指数扣除通胀后的年化回报率为-2%,长期国债由于利率飙升更是损失惨重。然而,黄金价格从35美元/盎司飙升至800美元/盎司,涨幅超过2200% 。 保守主义解读: 滞胀是政府试图通过货币超发来人为压低失业率的必然结果。在这一时期,只有那些拥有“硬资产”(Hard Assets)和定价权的企业才能生存。这验证了保守主义的一个核心观点:由于政府倾向于通过通胀来掩盖财政问题,持有无法被随意印刷的资产是长期保值的唯一途径。 2026年的启示: 随着2026年通胀中枢的抬升和供应链的碎片化,我们极有可能重演1970年代的资产表现逻辑。这解释了为何VestLab在当前强烈建议超配资源类和实物类资产。
4.2 1999年互联网泡沫:巴菲特的太阳谷演讲与理性回归
1999年7月,在科技股狂热的巅峰,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在太阳谷会议上发表了著名的演讲 。当时,纳斯达克指数如日中天,市梦率(Price-to-Dream Ratio)大行其道,而巴菲特因为拒绝投资科技股而被讥讽为“过气的老古董”。巴菲特在演讲中使用了汽车和航空业的历史数据,指出创新并不等于投资回报。他强调了“摩擦成本”(Frictional Costs)和估值的地心引力。他计算出,当时财富500强的市值对应的投资者摩擦成本高达1000亿美元,这吞噬了大量的潜在回报。他警告说,投资者对未来的预期已经脱离了现实,这种集体的非理性繁荣必将破灭。
理论联系:巴菲特的立场是典型的保守主义体现——审慎(Prudence)。他不被市场的“新时代”(New Era)叙事所迷惑,而是坚守基于现金流折现(DCF)的古老估值原则。这一事件表明,保守主义投资往往需要忍受短期的孤独和市场的嘲笑,但最终时间会奖励那些尊重常识的人。随后发生的崩盘,使得纳斯达克指数在十几年后才回到原点,而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则继续稳健增长。
4.3 2008年金融危机与“风险”的本体论重构
在2008年金融危机前,华尔街普遍使用“Beta”值或波动率来衡量风险。然而,保守主义投资者如赛斯·卡拉曼(Seth Klarman)和霍华德·马克斯(Howard Marks)一直批评这种定义 。
马克斯的钟摆理论: 市场情绪在恐惧和贪婪之间摆动,风险不是资产固有的属性,而是价格与价值偏离程度的函数 。在2007年市场繁荣、波动率极低时,主流理论认为风险很低,但保守主义者认为这是风险积聚最高的时候——因为价格不再包含安全边际。 卡拉曼的观点: 风险不是波动,而是资本永久性损失的可能性。在危机爆发、波动率极高时,如果你买得足够便宜(如他在2008年底大举买入受压债券),风险反而最低。
这种对风险的本体论认识,是保守主义哲学在风险管理领域的最高体现:它拒绝用数学上的正态分布来简化复杂的人类行为,而是承认未来的不可知性,因此必须始终保留“安全边际”。
第五章 价值投资:金融市场中的保守主义实践
价值投资(Value Investing)并非仅仅是一种选股策略,它是一套完整的认知论体系,其精神内核与埃德蒙·伯克和奥地利学派的思想高度同构。
5.1 认识论的谦卑与安全边际
本杰明·格雷厄姆(Benjamin Graham)提出的“安全边际”(Margin of Safety)概念,是投资界的“审慎”原则 。其逻辑起点是:因为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且人类容易犯错,所以我们必须以显著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购买资产,以便为错误留出缓冲余地。这与哈耶克的“无知”(Ignorance)概念相呼应。哈耶克认为,人类理性的最大狂妄在于自认为可以预知并控制未来。价值投资者承认自己的无知,不依赖于精准的预测(如“下个季度每股收益增长5%”),而是依赖于价格与价值的错配。正如卡拉曼所言:“所有投资都是为了在正确的价格出售。” 安全边际允许坏运气、糟糕的执行甚至宏观黑天鹅的发生,而不至于摧毁资本。
5.2 会计稳健性与悲观主义的美德
在财务报表分析中,会计稳健性(Accounting Conservatism)原则要求“坏消息早确认,好消息晚确认” 。这不仅是会计准则,更是一种防御性的生存哲学。
对公允价值的怀疑: 在现代金融中,越来越多的资产采用公允价值(Fair Value)计量(Level 2/3资产)。特别是Level 3资产,往往基于管理层的模型假设。保守主义投资者对这种基于模型的估值保持高度警惕,倾向于通过市净率(P/B)和有形资产价值来进行防御性估值,并对账面价值进行严苛的减记测试 。 反身性与周期: 索罗斯(虽非传统保守主义者,但其对易错性的强调与之相通)指出,市场参与者的偏见会影响基本面。保守主义投资者利用这种反身性,在市场过度悲观(价格低于保守估算的账面价值)时买入,在过度乐观时卖出 。
5.3 拒绝“增长至上主义”与技术乌托邦
现代科技股投资往往建立在“增长至上”和对技术变革的线性外推之上。保守主义对此持怀疑态度。正如伯克批评法国大革命的激进社会工程一样,价值投资者批评那些缺乏盈利支撑、纯靠烧钱换取规模的商业模式。
2025-2026年的AI泡沫反思:当前的AI热潮与1999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AI的生产力潜力巨大,但许多公司的估值已经透支了未来十年的完美执行。根据贝莱德和晨星的数据,部分AI概念股的预期已经假设了指数级的收入增长且无视竞争 。保守主义并非否定技术进步,而是通过“铲子与镐”(Picks and Shovels)的逻辑参与——即投资于基础设施(如数据中心、能源、铜),这些资产拥有实体支撑,而非仅仅是概念上的护城河 。更重要的是,保守主义投资者警惕技术变革带来的“创造性破坏”对现有护城河的侵蚀,这种对“指数级风险”(Exponential Risk)的关注,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 。在技术变革加速的时代,只有那些能够适应变化并保持核心价值的“林迪”企业,才值得长期持有。
5.4 机构行为的异化与保守主义的孤独
赛斯·卡拉曼深刻指出了机构投资者的行为异化:受到短期业绩压力、职业风险和相对排名的驱使,机构往往追逐热门资产,忽视基本面 。这种“从众行为”导致了市场的非效率。保守主义投资者必须具备“独立性”,愿意在短期内跑输市场,以换取长期的绝对收益。这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也是为什么伯克强调“道德勇气”的原因。
第六章 2026年宏观新范式:财政主导与地缘碎片化
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全球宏观环境发生了根本性逆转。低通胀、低利率、全球化深度融合的“大稳固”时代(Great Moderation)已经终结,取而代之的是高债务、地缘碎片化和供给侧不稳定的新常态。在这种环境下,传统的保守主义投资策略需要进化。
6.1 财政主导与通胀粘性:新时代的“泰坦尼克号”
多份权威报告指出,2026年全球主要经济体进入了明显的“财政主导”阶段 。政府支出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央行被迫配合。这种宏观背景类似于战争融资时期,其结果必然是通胀中枢的永久性抬升。
表1:货币主导 vs. 财政主导的宏观特征对比
| 特征 | 货币主导时代 (1980s-2010s) | 财政主导时代 (2020s-2026+) |
|---|---|---|
| 主要驱动力 | 央行利率政策 | 政府财政支出与赤字 |
| 通胀性质 | 需求不足,通缩压力 | 供给冲击 + 货币化,通胀粘性 |
| 债券角色 | 无风险资产,避险工具 | 实际上是负收益资产 (名义-通胀) |
| 央行独立性 | 高,专注于2%目标 | 低,需配合债务管理 (YCC等) |
| 资产相关性 | 股债负相关 (对冲有效) | 股债正相关 (同涨同跌) |
| 最佳策略 | 60/40 组合 | 实物资产、多元化、短久期 |
债券的“伪安全”:在过去40年里,国债被视为无风险资产(Risk-free asset)。但在财政主导下,长端美债面临着“期限溢价”(Term Premium)回归的风险。如果通胀持续在3%以上,持有低息名义债券将导致购买力的持续缩水。策略调整:保守主义投资组合必须缩短久期(Duration),并增加抗通胀债券(TIPS)的配置,因为TIPS的本金随CPI调整,提供了真正的购买力保护。
6.2 地缘政治碎片化:从效率到韧性
伯克所珍视的“本土性”和“特殊性”正在回归。全球化带来的供应链效率正在让位于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韧性 。全球体系正在断裂(Fracturing),形成了以美国、中国,以及“全球南方”为核心的多个区块 。
投资影响:全球资本配置逻辑发生剧变。过去的逻辑是“寻找成本最低的地方生产,寻找需求最大的地方销售”。现在的逻辑是“在友岸(Friend-shoring)生产,确保政治安全”。这导致了全球金融体系的分割,资本流动受到限制,制裁成为常态。机会:这种碎片化利好那些能够服务于“再工业化”和“供应链重构”的企业,如工业、材料和能源板块 。同时,印度等拥有庞大内需和相对中立地位的市场,成为保守主义视角下的分散化首选,因其在两大阵营间左右逢源的能力 。
6.3 供给侧的结构性短缺
不同于过去的需求不足,2026年面临的是供给侧的结构性短缺。能源转型(脱碳)限制了化石能源的资本开支,而AI和数据中心对电力的需求却在指数级增长 。这导致了能源和关键原材料(如铜)的长期牛市基础。保守主义投资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们知道,无论科技如何进步,物理世界的基础法则(热力学定律)不会改变。没有能源,就没有算力。因此,投资于那些拥有廉价、稳定能源储备的公司,实际上是投资于未来数字经济的“看涨期权”。
第七章 资本配置的实战演进:从60/40到全天候防御
在上述宏观背景下,传统的股债60/40组合已经失效。VestLab理论部提出构建“新保守主义投资组合”(New Conservative Portfolio),其核心在于反脆弱(Antifragility)和购买力保值。
7.1 哈利·布朗(Harry Browne)永久组合的现代启示
哈利·布朗在1980年代提出的“永久组合”(Permanent Portfolio)是一个极简但极其强大的保守主义模型。它由四部分等权重组成:
25% 股票: 受益于繁荣期。 25% 长期国债: 受益于通缩和利率下降。 25% 现金(短债): 受益于衰退(流动性)和加息(收益率上升)。 25% 黄金: 受益于通胀和货币危机。
实证表现(2025-2026):根据最新的回测数据,在2025-2026年的高通胀、高波动环境下,永久组合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甚至跑赢了传统的60/40组合 。当股债双杀时,黄金和现金部分提供了缓冲。这一组合完美诠释了保守主义的“不可知论”——既然我们不知道未来是通胀、通缩、繁荣还是萧条,我们就对每一种情境都进行等权重的准备。
7.2 “蟑螂组合”(Cockroach Portfolio)与反脆弱
在永久组合的基础上,Mutiny Funds等机构提出了“蟑螂组合”。这种组合的设计理念是像蟑螂一样顽强生存,无论环境多么恶劣 。它在永久组合的基础上,加入了**长波动率(Long Volatility)和趋势跟随(Trend Following)**策略。
长波动率: 购买看跌期权等工具,在市场崩盘时获得不对称的暴利。这体现了塔勒布(Nassim Taleb)的反脆弱思想——利用混乱获利。 趋势跟随: 利用算法捕捉主要资产的上涨或下跌趋势,无论方向如何。
保守主义逻辑:虽然这些策略听起来很复杂,但其内核是保守的——它们承认无法预测,因此通过持有不同凸性(Convexity)的资产来构建防御。
7.3 资产类别的深度重构
A. 黄金与实物资产:最后的避风港
在信用货币信用受损的时代,黄金回归其作为“终极货币”的地位。2025-2026年,央行购金潮和机构配置的增加,表明黄金已不再是边缘资产,而是核心的战略储备 。实物资产(房地产、基础设施、大宗商品)因其与通胀的正相关性和现金流的稳定性,成为替代传统债券的重要收益来源 。数据支持:2026年,机构黄金配置目标已从传统的0-2%提升至5-8% 。这不仅是资产配置的调整,更是心理范式的转变。
B. 价值股的复兴
经历了多年的成长股跑赢后,高利率和高通胀环境通常有利于价值股。由于资金成本上升,远期现金流(成长股的核心)的折现价值大幅缩水,而近期拥有强劲现金流(价值股特征)的企业更具吸引力 。特别是能源、公用事业和拥有垄断地位的传统行业,它们具有更强的成本转嫁能力。
C. 比特币:数字化时代的“审慎”赌注?
这是一个充满争议但不可忽视的话题。虽然传统保守主义(如巴菲特)对比特币持否定态度,但在更年轻一代的奥地利学派信徒眼中,比特币被视为数字时代的黄金——一种不受主权国家操纵的、总量恒定的资产 。贝莱德(BlackRock)等机构的入局,使得比特币开始被纳入“多元化配置”的考量中,作为对冲法币 debasement(货币贬值)的一种非对称期权 。对于保守主义投资者而言,配置极小比例(如1-3%)的比特币,可以被视为一种针对法币体系崩溃的“保险”,而非投机。其逻辑在于:如果法币体系崩溃,这一小部分配置将带来巨大回报;如果法币体系稳固,损失也仅限于这1-3%。
D. 现金与短债:期权价值
在利率倒挂或平坦化的环境中,短债提供了不错的收益,且没有长债的久期风险。更重要的是,现金是唯一的“看涨期权”,让你在危机时刻拥有行动的能力。当市场因流动性枯竭而恐慌抛售时,手握现金的保守主义者将成为拥有最大权力的买家 。
第八章 结论:在不确定的世界中守正出奇
综上所述,保守主义并非某种陈旧的教条,而是一套关于生存与繁荣的深层智慧。从埃德蒙·伯克对有机社会的维护,到米塞斯对稳健货币的坚持,再到格雷厄姆和卡拉曼对安全边际的执着,这一思想谱系贯穿了人类应对不确定性的历史。
对于VestLab及其客户而言,采纳保守主义的投资价值取向意味着:
认识论上的谦卑: 承认我们无法预测宏观经济的短期走向,因此拒绝单一押注,转而构建全天候的防御性组合。 道德上的坚持: 拒绝参与零和博弈的投机泡沫,坚持投资于那些创造真实价值、拥有稳健现金流和良好治理结构的企业。 对法币体系的独立思考: 在财政主导的时代,重新定义“无风险资产”,将黄金、实物资产和特定的数字稀缺资产纳入核心配置,以对抗货币购买力的系统性侵蚀。 长期的力量: 正如伯克所言,社会是跨世代的契约。投资亦是如此,只有通过复利的时间累积,才能实现财富的真正的、代际的保值增值。
在2026年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最激进的行动或许正是最坚定的保守——坚守常识,拒绝狂热,并在他人恐慌时果断行动。这就是保守主义赋予我们的力量:以不变的原则,应对万变的未来。
VestLab 理论部坚持独立思考,守护长期价值
参考文献索引:
4 - 60(详见文中具体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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