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资本与宇宙最小作用量原理:从热力学到高维语义的同构之旅
序言
在当今瞬息万变的全球资本市场中,传统的金融分析框架——无论是基于基本面的价值投资,还是基于技术面的量化交易——似乎正逐渐触及其解释力的边界。作为 VestLab 基金公司的理论部,我们的使命不仅是寻找下一个阿尔法(Alpha)因子,更是要构建一个能够穿透市场表象、直抵宇宙运行本质的统一理论框架。
本文的灵感源自那一篇震撼人心的文章《文字、压缩、抽象、泛化与AI:人类文明与大模型的同构之旅》。该文深刻地指出了“压缩即智能”这一核心命题。基于此,我们试图将这一命题推演至极致,结合资本市场的运行逻辑、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铁律,以及人类认知的漫长进化史,提出一个宏大的假说:智能的本质、资本的流动与宇宙的物理演化,实际上是同一个数学过程在不同基质(Substrate)上的同构表达。这个过程,就是遵循“最小作用量原理”(Principle of Least Action)的耗散结构演化。
在接下来的篇幅中,我们将带领读者进行一场深度的思想实验。我们将从马库斯·赫特(Marcus Hutter)的通用人工智能理论出发,穿越麦克斯韦妖(Maxwell's Demon)的熵增困境,重访哈耶克(Hayek)关于价格机制的洞见,并最终在 AI 驱动的高维语义经济中,预见资本市场的终极形态。这不仅是一份研究报告,更是 VestLab 对未来世界的底层代码审计。
第一章 智能的物理定义:压缩、预测与奥卡姆剃刀
要理解资本市场的未来,我们首先必须重新定义“智能”。在传统的心理学或认知科学中,智能往往被描述为一种模糊的适应能力或解决问题的能力。但在 VestLab 的理论框架下,我们采纳了一种更为物理化、数学化的定义:智能是对环境数据的最优压缩,而预测则是压缩的必然副产品。
1.1 柯尔莫哥洛夫复杂性与所罗门诺夫归纳法
一切始于对信息的度量。安德烈·柯尔莫哥洛夫(Andrey Kolmogorov)在 20 世纪 60 年代提出了柯尔莫哥洛夫复杂性(Kolmogorov Complexity)的概念。对于任何一个数据对象(例如一段描述股票价格走势的字符串 ),其复杂性 被定义为能够生成该字符串的最短计算机程序的长度。这就为“奥卡姆剃刀”(Occam's Razor)提供了一个严格的数学基础:在所有能够解释观测数据的理论中,那个描述长度最短(即复杂性最低)的理论,就是最可能的真理。
雷·所罗门诺夫(Ray Solomonoff)将这一思想形式化为“所罗门诺夫归纳法”(Solomonoff Induction)。他证明了,如果一个智能体想要完美地预测未来数据,它必须基于所有可能的图灵机程序对未来进行加权预测,而每个程序的权重由其长度决定——程序越短(即压缩率越高),其先验概率 就越大。
这不仅仅是数学游戏,这是智能的本质。当我们说一个人“理解”了万有引力时,意味着他不需要记忆每一个苹果落地的轨迹坐标(海量数据),而只需要记住公式 (极短的程序)。这个公式是对无数物理现象的极致压缩。压缩得越狠,泛化能力越强,智能水平越高。
1.2 AIXI 模型:通用人工智能的数学圣杯
马库斯·赫特(Marcus Hutter)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提出了 AIXI 理论,这被认为是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数学形式化定义。AIXI 模型描述了一个智能体(Agent)在与未知环境交互时,如何通过所罗门诺夫归纳法来学习环境的规律,并选择行动以最大化未来的期望奖励总和。
AIXI 的决策过程可以概括为:
压缩:观察过去所有的交互历史(感知、行动、奖励),寻找能够生成这些历史的最短程序集合。 预测:利用这些程序预测不同行动序列下的未来环境反馈。 决策:选择那个能导致最高期望奖励的行动。
尽管 AIXI 在计算上是不可行的(Incomputable),因为它需要遍历所有图灵机程序,但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理论标杆。我们现有的所有 AI 模型,包括 ChatGPT 和深度强化学习算法,本质上都是 AIXI 的有限算力近似版本(AIXItl)。它们都在做同一件事:试图用有限的参数(神经网络权重)去“压缩”训练数据中的规律。当 Loss 函数下降时,模型实际上是在寻找更优的压缩编码。
1.3 资本市场中的算法信息论
将这一视角投射到资本市场,我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推论:有效的资本市场应该是一个柯尔莫哥洛夫复杂性最大的系统。如果市场是完全有效的(Efficient Market Hypothesis, EMH),意味着价格序列包含了所有信息,且不可被预测。在算法信息论中,一个不可压缩的序列就是随机序列。这意味着,除了列出价格本身,没有任何更短的公式或算法能生成这个价格序列。
然而,VestLab 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市场并非绝对不可压缩。套利(Arbitrage)、趋势跟踪(Trend Following)、均值回归(Mean Reversion)等策略,本质上都是在寻找市场数据中的“冗余模式”。如果一个量化模型能用简单的逻辑赚到钱,说明它成功地对市场的一部分行为进行了“压缩”。
技术分析:试图用几何图形压缩价格历史。 基本面分析:试图用财务比率(如 P/E)压缩企业的经营状态。 大模型金融:试图用数千亿参数的神经网络压缩全球的新闻、舆情和交易流。
所有的阿尔法(Alpha),本质上都是市场尚未被公有知识压缩掉的信息残差。
1.4 深度学习:寻找宇宙的源代码
当前的人工智能革命,特别是大语言模型(LLM)的成功,验证了“预测即压缩”的普适性。GPT 模型通过预测“下一个 Token”,被迫学习了语法、逻辑、常识甚至物理规律。因为它发现,要准确预测下一个词,最“省力”的方式不是死记硬背所有文本,而是真正“理解”文本背后的生成机制(世界模型)。
在资本市场,我们正在见证同样的进化。早期的量化模型是线性的、简单的(如多因子模型),对应于低压缩率的算法。现代的深度学习模型,尤其是基于 Transformer 架构的模型,能够处理非线性、高维度的相互作用,实现了对市场动态的更高阶压缩。这种能力的提升,意味着 AI 正在逼近市场的“源代码”——支配资金流动的深层规律。
第二章 麦克斯韦妖的代价:阿尔法的热力学起源
如果说第一章确立了智能的信息论定义,那么本章我们将探讨这一过程在物理世界中的代价。在 VestLab 看来,资本市场不仅是一个信息处理系统,更是一个热力学系统。信息的获取、处理和利用,受到物理定律的严格约束。
2.1 麦克斯韦妖与逆熵行为
1867 年,物理学家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James Clerk Maxwell)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假设有一个能探测分子速度的微型智能体(妖),控制着两个气室之间的阀门。它允许快分子进入左室,慢分子进入右室。在这个过程中,系统的温差被创造出来,熵(Entropy)似乎在不消耗能量的情况下减少了,这直接挑战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这个悖论困扰了物理学界一百多年,直到利奥·西拉德(Leo Szilard)、莱昂·布里渊(Léon Brillouin)和查理·本内特(Charles Bennett)等人的工作将其解决。他们指出,妖要发挥作用,必须首先获取信息(测量分子的速度)。这种测量,或者更关键地,信息的存储和随后的擦除,是需要付出物理代价的。
2.2 兰道尔原理:遗忘的能量成本
罗夫·兰道尔(Rolf Landauer)在 1961 年提出了著名的兰道尔原理(Landauer's Principle):在逻辑上不可逆的信息操作(如擦除一位信息),必然伴随着热力学熵的增加。具体而言,擦除 1 比特信息至少需要向环境耗散 的能量(其中 是玻尔兹曼常数, 是环境温度)。
这意味着,麦克斯韦妖在通过筛选分子减少系统熵的同时,为了腾出大脑空间记录新的分子数据,必须不断擦除旧的记忆。这个擦除过程产生的热量(熵增),至少抵消了它通过筛选分子所减少的熵。因此,从包含“妖”和气室的整体系统来看,总熵是非减的。热力学第二定律依然屹立不倒。
2.3 金融市场作为耗散结构
我们将这一物理图景映射到资本市场,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洞见:
市场微观状态:无数的买单和卖单,如同热运动的分子。 无序度(熵):价格的随机波动、错误定价(Mispricing)、信息不对称。 麦克斯韦妖:主动型基金经理、做市商、套利者。
套利者的工作,本质上就是市场的“降熵”过程。他们识别出错误定价(通过测量),低买高卖(操作阀门),从而消除价格差异,使市场回归均衡(有序)。如果没有套利者,市场将充斥着混乱的价格信号,无法有效地配置资源。
然而,根据兰道尔原理,阿尔法(Alpha)不是免费的。为了维持市场的有序性(低熵状态),套利者必须消耗能量。这不仅是字面意义上的电力(用于运行服务器和空调),更是广义的“经济能量”:算力、数据成本、人力资本、以及承担的风险。这就是为什么完全有效的市场(熵为零的完美有序状态)是不可能的。这被称为 Grossman-Stiglitz 悖论:如果价格完全反映了所有信息,那么收集信息就无利可图(没有阿尔法),因此就没有人去收集信息,价格就会变得无效(熵增),从而重新产生套利机会。
因此,资本市场永远不会处于静态的热平衡,而是处于一种非平衡稳态。这正是普利高津(Ilya Prigogine)所描述的耗散结构(Dissipative Structure)。市场必须不断吞噬外部的“负熵流”(新闻、创新、新资金、基本面数据),并通过内部的复杂机制(交易、竞争)耗散掉混乱,以此维持其结构和功能。
2.4 高频交易的热力学极限
在现代高频交易(HFT)中,兰道尔原理的限制已经从理论逼近了工程极限。HFT 是一场关于速度的军备竞赛。为了比竞争对手快微秒级,交易公司必须:
极度压缩信息处理路径:使用 FPGA 芯片,简化代码逻辑。 物理上的邻近:将服务器放置在交易所的数据中心(Co-location),缩短光信号传输的距离。
在这个领域,计算就是热量。每一次价格发现(Price Discovery),每一个订单簿(Limit Order Book)状态的更新,本质上都是海量比特的翻转。根据研究,高频交易市场的熵(Market Entropy)可以量化订单簿的无序程度,而 HFT 算法实际上是在高熵环境下通过消耗电能来提取局部的有序(利润)。
随着算法竞争的加剧,获取 1 美元套利利润所需的能耗(焦耳/美元)正在指数级上升。这引发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是否存在一个经济学的兰道尔极限?即,当提取阿尔法的边际能耗超过阿尔法本身的价值时,市场将达到物理上的“完美效率”边界。在这一点上,进一步提高市场效率将受限于物理定律而非经济激励。
第三章 宇宙最小作用量原理与资本的路径积分
当我们从微观的比特和分子层面,转向宏观的资本流动和经济演化时,另一个更宏大的物理法则浮现出来:最小作用量原理(Principle of Least Action)。这一原理被认为是物理学的基石,统摄了经典力学、相对论和量子力学。VestLab 认为,它同样统摄着经济系统。
3.1 物理学中的拉格朗日量与哈密顿原理
在经典力学中,一个粒子从点 A 运动到点 B,并不是随意的。它会“选择”一条特定的路径,使得这沿条路径的作用量(Action, )达到极值(通常是极小值)。作用量定义为拉格朗日量(Lagrangian, )在时间上的积分:
其中,(动能减去势能)。这就是哈密顿原理。费曼(Richard Feynman)通过路径积分(Path Integral)形式将这一原理推广到了量子力学:粒子实际上“探索”了所有可能的路径,但由于相位干涉,那些远离经典最小作用量路径的轨迹相互抵消了,最终我们观测到的宏观轨迹就是那条作用量最小的路径。
3.2 经济系统中的作用量定义
如果我们将资本视为一种在经济空间中运动的流体或粒子,我们能否定义经济系统的拉格朗日量?
经济势能(Potential Energy, ):这对应于市场中的价差(Spread)、未被满足的需求或套利空间。就像重力势能驱动水流向下一样,价格差异驱动资本流动。势能越高,资本流入的动力越大。 经济动能(Kinetic Energy, ):这对应于交易量(Volume)、流动速度(Velocity of Money)或资本配置的活跃度。资本的运动本身具有惯性。 经济作用量(Economic Action):资本在一段时间内重新配置的总成本与总收益的某种权衡。
VestLab 的核心假设是:资本市场作为整体,正在运行一个巨大的优化算法,试图最小化全社会的“经济作用量”。这意味着,资本总是倾向于沿着阻力最小、收益最大的路径流动,以最快、成本最低的方式消除市场中的不均衡(势能)。
3.3 梯度下降与神经网络的同构性
这一物理图像与现代人工智能的核心算法——梯度下降(Gradient Descent)——是完全同构的。在训练神经网络时,我们的目标是最小化损失函数(Loss Function)。网络参数(权重)在损失曲面(Loss Surface)上通过计算梯度,一步步向最低点“滑落”。
这与物理系统寻找最小势能状态的过程本质一致。资本市场实际上是一个分布式的、实时的梯度下降计算机。
参数 ():全社会所有商品和资产的价格向量。 损失函数 ():全社会的供需失衡程度(Deadweight Loss)或资源错配程度。 梯度 ():每一笔交易产生的利润或亏损信号。
当一家公司因为产品畅销而盈利(收到正反馈),市场就会给予它更多的权重(股价上涨,融资容易);当一家公司亏损,权重就被削减。成千上万的交易员、算法和企业主,就像神经网络中的神经元,不断地根据局部的梯度信号调整自己的行为(参数更新)。整个市场作为一台超级计算机,通过这种并行计算,试图逼近一般均衡(General Equilibrium)这个全局极小值点。
3.4 市场的粘滞性与雷诺数
然而,现实市场并不像超流体那样无摩擦。流体力学中的**粘滞性(Viscosity)**概念在这里至关重要。
高粘滞性市场:对应于高摩擦成本、信息传递慢、监管严格的市场(如房地产、私募股权)。资本流动缓慢,像蜂蜜一样。这种市场处于“层流”(Laminar Flow)状态,趋势性强,容易预测,但效率低。 低粘滞性市场:对应于低费率、高频交易、T+0 结算的市场(如加密货币、外汇)。资本流动极快,像水甚至超流体。这种市场具有高雷诺数(Reynolds Number),容易产生湍流(Turbulence)——即混沌的、不可预测的剧烈波动。
AI 技术的引入,本质上是在向经济系统中注入“减阻剂”。通过自动化交易、瞬时信息处理,AI 大幅降低了市场的粘滞性。这虽然提高了效率(更快逼近最小作用量路径),但也使得系统更加不稳定,更容易发生闪崩(Flash Crash)等湍流现象。
第四章 市场记忆的进化:从复式记账到区块链
在智能体(Agent)和能量(Capital)互动的过程中,系统需要一种机制来记录状态(State)。这种记忆机制的演化,是人类文明降低社会协作熵的关键线索。这同样是一个信息压缩和纠错的过程。
4.1 复式记账:资本主义的纠错码
1494 年,卢卡·帕乔利(Luca Pacioli)系统阐述了复式记账法(Double-Entry Bookkeeping)。这不仅仅是会计技术的革新,更是信息论在经济领域的伟大应用。
每一笔交易必须同时在借方和贷方记录,且金额相等。这种冗余(Redundancy)设计,本质上是一种纠错编码(Error-Correction Code)。在那个依靠纸笔记录、容易出错或造假的年代,复式记账通过强制性的平衡检查,极大地提高了账本的完整性(Integrity)。正如 DNA 的双螺旋结构通过互补配对来保证遗传信息的准确复制,复式记账通过借贷平衡保证了经济信息的准确传递。它使得资本得以脱离具体的实物(如仓库里的羊毛),抽象为账本上的数字,从而实现了资本的符号化和可计算化。没有复式记账,就没有现代企业,也就没有资本主义。
4.2 清算所(CCP):拓扑压缩算法
随着交易量的指数级增长,点对点(P2P)的结算网络面临组合爆炸的问题。如果 个银行两两结算,连接数是 ,即 的复杂度。这带来了巨大的信用风险和流动性占用。中央对手方清算所(Central Counterparty Clearing House, CCP) 的出现,是一次拓扑结构上的压缩。
多边净额结算(Multilateral Netting):如果 A 欠 B 100,B 欠 C 100,C 欠 A 100。在 P2P 网络中需要三笔转账。但在 CCP 看来,三个人的净头寸都是 0。CCP 通过计算净额,消除了所有冗余的资金流动。 压缩(Compression)服务:现代 CCP(如 LCH)提供的压缩服务,可以定期识别并终止相互抵消的衍生品合约,从而减少系统中的名义本金(Notional Amount)和资本金要求。
CCP 将复杂的网状拓扑(Mesh Topology)压缩为星型拓扑(Star Topology),极大地降低了系统的复杂度和“热力学耗散”(资金占用的机会成本)。
4.3 区块链:热力学锚定的真理
复式记账解决了单一账本的纠错,CCP 解决了中心化效率,但它们都依赖于对中心节点的信任。区块链(Blockchain)的出现,代表了另一种极端的记忆进化方向。
比特币的工作量证明(Proof of Work, PoW)机制,从热力学角度看是极其迷人的。矿工必须消耗巨大的电能(低熵能量)进行哈希运算(高熵废热),目的是为了争夺记账权。这看似浪费,但实际上是将物理世界的能量转化为数字世界的不可篡改性(Immutability)。根据兰道尔原理,擦除或篡改区块链上的历史记录(即逆转那个已经耗散的能量过程),需要付出天文数字般的能量代价。因此,区块链是一种用能量耗散锚定信息真理的技术。它是宇宙中已知最坚固的记忆体,因为它直接建立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之上。
第五章 语言与价格:高维语义经济的崛起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确立了资本市场是寻找最小作用量路径的计算系统。现在,我们要讨论这个系统的“输入信号”:价格与语言。这涉及到了哈耶克经济学的核心,以及 AI 如何引发一场范式革命。
5.1 哈耶克的洞见:价格作为通信系统
弗里德里希·哈耶克(Friedrich Hayek)在 1945 年发表的《知识在社会中的运用》中,天才地指出:价格体系是一种信息交流机制。在一个分工复杂的社会中,关于生产和消费的知识是分散在无数个体手中的(Local Knowledge)。没有任何一个中央计划者能够收集并处理这些海量的、瞬息万变的信息。价格机制解决了这个问题。它将所有的局部信息(如巴西的霜冻、消费者的口味变化、新技术的发现)压缩为一个单一的数值指标——价格。参与者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价格变了,只需要根据价格信号调整自己的行为。价格就像是经济系统的“合成器”,协调了全球的行动。
5.2 标量压缩的局限性:有损压缩
然而,VestLab 必须指出,价格这种压缩是极其剧烈的“有损压缩”(Lossy Compression)。现实世界是极度高维的。一杯咖啡包含的信息是一个高维向量:
但在传统市场中,这个向量被投影(Projected)到了一个一维轴上:
在这个降维过程中,大量信息丢失了。
外部性丢失:价格无法完全反映环境破坏或社会价值。 匹配精度低:仅凭价格,消费者很难精准匹配到完全符合其偏好的小众产品。 信号混淆:价格上涨可能是因为需求好,也可能是因为通胀,或是供给冲击。
单一的标量无法区分这些来源。这就是为什么市场会失灵,会有泡沫和恐慌。当全人类都只盯着“股价”这一个标量指标进行优化时,系统的多样性和鲁棒性就被牺牲了。
5.3 向量经济学:AI 带来的反向降维
大语言模型(LLM)的出现,标志着我们处理信息能力的质的飞跃。LLM 的核心技术是嵌入(Embedding)——将文字、图像、概念映射到高维向量空间(High-Dimensional Vector Space)中。在这个空间里,语义的相似度对应于向量的距离(如余弦相似度)。
这意味着,未来的经济协调机制可能不再局限于标量价格,而是升级为向量匹配(Vector Matching)。
传统模式:买方出价 100 \rightarrow$ 成交。
向量模式:买方 Agent 发出需求向量: 卖方 Agent 发出供给向量:
匹配引擎计算 ,并在高维流形上寻找全局最优解。这种**高维机制设计(High-Dimensional Mechanism Design)**能够保留更多的信息,实现更精准的资源配置,甚至将非货币价值(如道德、环保)内生化到交易中。这是对哈耶克价格机制的升维——我们不再需要把所有信号压缩成一个数字,因为 AI 赋予了我们处理高维信号的算力。
下表总结了从标量经济向向量经济的演进:
| 特征 | 标量经济 (Scalar Economy) | 向量经济 (Vector Economy) |
|---|---|---|
| 核心信号 | 价格 (Price, ) | 语义向量 (Embedding, ) |
| 压缩类型 | 剧烈有损压缩 (Lossy) | 语义保留压缩 (Semantic Preserving) |
| 协调机制 | 竞价 / 拍卖 (Auction) | 相似度匹配 / 神经匹配 (Neural Matching) |
| 信息处理者 | 人脑 + 简单算法 | AI Agent + 向量数据库 |
| 优势 | 简单、通用、低传输成本 | 精准、包含外部性、个性化 |
| 缺陷 | 信息丢失、外部性无法定价 | 计算成本高、隐私与对齐难题 |
第六章 AI-资本奇点:计算复杂性与最终均衡
如果我们拥有了处理高维信息的 AI Agent,并且能够通过向量匹配实现极致的资源配置,那么市场的终局是什么?
6.1 一般均衡的计算复杂性
在经济学理论中,瓦尔拉斯一般均衡(General Equilibrium)是市场的理想状态,此时所有市场都结清,没有超额供给或需求。然而,计算机科学家早就证明,寻找一般均衡价格(纳什均衡)在算法上属于 PPAD-Complete 类问题,甚至在某些条件下是 NP-Hard 的。这意味着,对于一个包含数百万商品和数十亿参与者的真实经济体,即使拥有全知全能的数据,要在有限时间内计算出完美的均衡价格也是不可能的。我们看到的市场波动,实际上是市场这台分布式计算机在不断迭代、逼近这个难解方程的解的过程。 市场之所以一直波动,是因为环境(方程参数)在不断变化,且计算需要时间。
6.2 AI 代理与超流体经济
随着 AI Agent 逐渐接管交易和资源配置,市场的“计算能力”将呈指数级上升。AI Agent 可以:
极速预测:基于海量数据瞬间预测供需变化。 自动协商:Agent 之间以毫秒级速度进行复杂的博弈和谈判。 全局优化:通过联邦学习等技术,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实现局部最优向全局最优的收敛。
这相当于向经济系统中注入了“超流体”。市场的粘滞性(摩擦)趋近于零。资金和资源将几乎无延迟地流向效率最高的地方。其后果可能是双重的:
极致效率:资源浪费被降至最低,生产力大爆发。 极度脆弱:由于缺乏摩擦(阻尼),系统对扰动的反应可能极度敏感,导致不可控的共振或湍流。我们需要设计新的“熔断机制”——基于算法监管的“控制棒”。
6.3 经济计算的戴森球极限
最后,我们回到热力学。如果一个超级 AI 试图完美地规划全球经济(解决米塞斯-哈耶克计算问题),它需要多少能量?根据兰道尔原理,计算需要耗能。随着对经济细节控制精度的提升(从宏观调控到微观每一粒米的分配),所需处理的信息量呈指数爆炸。我们可以推想,完美的计划经济(全知全能的资源配置)在物理上等同于一个戴森球(Dyson Sphere)级别的计算设施。
因此,自由市场作为一个分布式计算系统,其存在的根本原因可能在于它是一种能量效率更高的计算架构。它利用分散的个体算力(人脑+局部芯片)来解决全局优化问题,避免了中心化计算的热力学崩溃。但在 AI 时代,这种中心化与分布式的边界正在模糊。未来的经济形态,很可能是一个联邦式的混合智能网络:边缘 AI Agent 处理局部高维匹配,中心 AI 协调宏观参数,共同寻找那条通往宇宙最小作用量的路径。
结论:同构的终章
回顾这场从热力学到高维语义的同构之旅,我们 VestLab 理论部得出以下核心结论:
同构性:智能(压缩)、资本(套利)与物理(最小作用量)是同一个优化过程在不同领域的投影。它们都在试图以最小的代价(能量/成本/计算量)消除系统的不确定性(熵/势能)。 有损与无损:传统的资本市场基于价格(标量)的有损压缩,虽然高效但丢失了高维语义。AI 的引入使我们能够从标量经济进化为向量经济,找回丢失的信息维度。 热力学代价:阿尔法是负熵,获取它必须消耗能量。市场永远是耗散结构,不存在零能耗的完美效率。 未来图景:资本市场将演变为一个巨型的、基于向量匹配的神经网络。投资的本质,将从单纯的金融博弈,转变为设计更优的算法来参与这个宇宙级的优化过程。
在这个新时代,谁能掌握更高维的压缩算法(更强的 AI),谁能以更低的热力学成本获取信息(突破算力能效极限),谁就能捕捉到那条隐藏在噪音之下的、通往宇宙最小作用量的黄金路径。
Alpha 即负熵,资本即能量,智能即未来。
VestLab 基金公司理论部 2026年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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